中国年轻旅行者拥抱文化沉浸,在多元目的地中寻求真实体验,而非传统观光旅游。
今年春节,来自北京、在武汉大学就读社会学专业的朱炯颐选择了云南省昆明作为假期目的地——在他过去一年走过的所有地方中,这座城市脱颖而出,成为他的最爱。
他的旅途遍及中国最偏远的一些地区,包括新疆、西藏、内蒙古和甘肃。他还沿着丝绸之路前往了中亚、埃及、阿联酋和阿曼。
然而,尽管这些目的地丰富多样,最终征服他心的还是昆明的多元文化魅力,吸引他再次在假期回到这里。
"云南有25个民族,"朱炯颐解释说。住在青年旅舍期间,他与其他旅客一起用餐,有机会品尝各种各样的菜系。"比如佤族菜受缅甸影响,有独特的缅式风味。傣族菜酸爽开胃。还有白族菜和水族菜,各有特色。"
正是这种民族文化的融合吸引了像朱炯颐这样的年轻旅行者,他们追求真实而多元的体验,而非浮光掠影式的观光。
玻璃鱼海(化名),另一位年轻旅行者,也有类似的深度探索偏好。不过,她的关注点在于香港的多面魅力。
"去年我去了五次香港,但依然觉得这座城市有太多值得发现的东西,"她说。"虽然我会说粤语,对当地文化也有不错的了解,但香港仍然给我一种强烈的'边界感'。这是一座复杂而多维的城市。"
然而正是这种复杂性激发了她的灵感。"每当我感到困惑,就会独自去香港。随意走在街头,沉浸在这座城市的气氛中——有尊严又接地气,平静又紧迫,"她在小红书上写道。
"走出熟悉的环境,沉浸在当地文化中,我开始注意到平时会忽略的东西——建筑的布局方式,城市空间如何讲述自己的故事,"她补充道。
朱炯颐和玻璃鱼海的旅行方式反映了中国年轻旅行者中一个新兴趋势:远离热门旅游景点,根据个人热情和兴趣选择目的地。
可可(化名),江苏省苏州大学文学专业的研究生,有一种独特的选择旅行目的地的方式:她根据自己崇拜的作家来选择去哪里旅行。
例如,大三时,可可被著名的中国现代作家萧红(1911-1942)的作品深深吸引。她前往哈尔滨,专程去了呼兰区——萧红的故乡,也是其小说《呼兰河传》(1940年)的背景地。这部以作家童年为中心的小说,描绘了小城人民的社会全景和日常生活。
"我注意到很多当地人皮肤粗糙、面容消瘦、鼻梁高挺。那里下午四点左右太阳就落山了,"她回忆道。"我感觉我所访问的这座城市,仍然是萧红书中描写的那座城。坐在返回哈尔滨市区的公交车上,看着天色慢慢变暗,我突然觉得我理解她了。"
旅行也塑造了可可的学术道路,为她的文学研究提供了新视角,甚至影响了她的教育选择。
大二那年,她第一次来到苏州,立刻就爱上了这里。
"这座城市充满活力和生机,我决定申请在这里读研究生,"她说。
回头来看,她认为这是正确的决定。作为文学生,苏州对她来说不像是旅游景点,更像是一部她研读已久的活的文本。站在阊门前,她不禁想到曹雪芹(1715-1763)经典小说《红楼梦》的开篇场景,故事就从那里开始。古典园林,尤其是网师园这样的小园林,也让她联想到绝句——含蓄、克制、适合静静品味。
当可可和玻璃鱼海从文学视角探索城市时,社会学背景的朱炯颐则采用了更具社会学色彩的旅行方式。
"我的旅行通常从一个问题开始,"他说。
例如,去年夏天他带着一个具体问题前往印度尼西亚:海外华人社区如何生活,面临哪些挑战?他花了两周多时间走访了爪哇岛几乎所有的华人寺庙,与当地人交流——餐馆老板、茶贩、宗教场所的居民,甚至是出游途中偶遇的路人。
"我想沉浸在当地生活中,亲身体验,"他解释道。
这种旅行方式需要对社交互动持开放和平等的态度。"在当今以消费为导向的社会中,即使身处其中,也很容易忽视一种文化最真实的一面,"他说。
"我经常看到一些旅行者因为花了钱就变得傲慢,错过了许多宝贵的体验——那些他们认为不值一提的当地独特生活,"他补充道。
然而,朱炯颐承认这种沉浸式旅行有其局限性。"不了解社会背景,就很难真正融入当地的生活方式,"他说。"比如和一个人聊天,他的话受到过往经历的影响,尤其是宗教信仰——这些深植于长期的社会背景之中。作为外来者,几天之内不可能弥合这种鸿沟。"
因此,朱炯颐计划在一个地方至少待两年进行田野调查。
"我希望看到更多元的生活方式,"他说。"我想了解当地文化是如何形成的,观察人们如何被地理和社会环境所塑造。"
"人们说,当你走遍一座山时,这座山就留在了你心中。田野调查也是如此:只有在与许多人交流之后,才能开始形成对一个地方完整的认识,"他补充道。



